桂东·客家|桥头米酒赋
2026-10-06 17:54:54          来源:“凤岭春生”微信公众号 | 编辑:吴羽洁 | 作者:楚雍山人 枕霞          浏览量:890

桥头者,吾乡也,处湘赣之陲,倚罗霄之麓。吾生于此,吾根于此。甑汽蒸云,少时之所闻;糟香绕屋,今日之所见。客家闽粤转徙,携糯酿之古法;清泉野岭暗来,化坛瓮之新醁。乡人尝言:“米粉粘一切,茶油炸一切,米酒浸一切。”三语者,实吾乡饮食之根柢也。

忆昔十岁秋深,霜风初肃。祖母汲泉,得后山之清冽;指捻新糯,验颗粒之饱满。木甑高架于柴灶,烟浮青瓦;瓦缸静卧于灶边,待盛香糯。予蹲灶前,观火舌之明灭;祖母执铲,翻米粒之将熟。浸米以山泉,捻之即碎;蒸米以柴火,熟而不糊。摊凉于竹匾,手背试温,不灼不寒;拌曲以瓦缸,指缝匀撒,细匀如雨。

缸既入曲,棉被裹身,如护婴孺。三日闻香,五日启盖;甜酿初成,清浆浮玉。予争勺而尝,祖母笑曰:“莫急莫急,此糟酒耳,未足醉汝。”续注山泉,复酿旬日;酒性渐成,其味转厚。旬日既满,天锅架于灶尾,蒸汽袅袅,冷釜承露。头酒如线,滴滴入坛,清亮若山涧初融。中取醇和,留作浸坛,咸称其味更笃。

又一年秋,祖母新酿初成,启盖过早,秽气侵之,满缸皆酸。祖母立缸前,良久无语,终曰:“弃之,饲豕。”是岁坛空,客至惟以白水待。父尝言:“酿酒如为人,急不可,秽亦不可。”自此每封坛,祖母必以沸汤涤缸,拭之至净,方肯下曲。此事予记之最深,较诸口诀为牢。

及长,客于外,归期渐疏。每归,母亲自墙角取酒,斟半碗予尝。坛中酒色渐深,初如淡黄,后转琥珀。母指一坛曰:“此坛陈三年,留待汝婚时启。”家中酒坛,累累倚壁,苔痕斑驳,或置偏屋,或藏楼上。逢婚嫁寿诞,年节待客,寻常小聚,则启他坛共饮。启封之时,香溢一室;四邻毕至,老者咂舌,少者欢呼。父亲执壶笑曰:“今日尔归,正当开坛。”

桥头米酒,岂独饮哉?坛中陈酿,可浸万物。萝卜风干,藠头洗净;辣椒晒红,洋姜去皮。菜秆蒜苔,皆可入坛。投以冰糖数颗,老姜几片;注以高度米酒,封于粗陶坛瓮。月余启盖,酒香扑鼻。萝卜饱吸酒汁,清甜爽脆,酒香透骨;藠头脆嫩无渣,酒意与清香交织。此吾乡“米酒浸一切”之谓也——去腥去涩,提鲜抑菌;耐存放,宜久藏。一坛浸菜,可佐旬月之餐。

近年乡中多盛事,客家美食节迭办,湘赣游客如簇。村厨竞技,各逞烹调之能;米酒浸坛,独陈坛瓮之珍。玲珑茶酒,新酿融旧而更馥。然吾观之,其本未变:高山糯米,犹带云雾之气;大山泉水,仍含草木之绿。老辈渐稀,蒸米控温之法犹在;外购酒曲,封坛陈放之习未改。

桥头一乡,灶头蒸糯之汽,岁岁不绝。一户酿,数户学;一家传,一村续。此酒此艺,代代相承,未尝断也。客家米酒,所系深矣!实乃一族辗转之汗,千家烟火之魂。系以七律一首:

罗霄山下客家村,糯甑柴锅古法存。

野岭引泉浇玉粒,陶缸掩口待新婚。

浸坛能贮春秋味,陈色犹凝琥珀魂。

一碗寻常家酿酒,说来可溯百年根。

责编:吴羽洁

一审:郭慧稳

二审:黄岸明

三审:扶后权

来源:“凤岭春生”微信公众号

桂东要闻
桂东要闻
热点专题
我要报料

  下载APP